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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狸美美睡了个饱觉,醒来时已是下午了,李存嗣教他穿衣,一边帮他系襟带,一边dao:“以后再也不能随意luo着shen子了,不guan你以前怎样,既然zuo了人,就要有人的样子。好了,站过去让我瞧瞧。”

阿狸生平第一次着装,又是开心又是得意,听他吩咐忙从春凳上蹦下来,站远些让李存嗣打量。他穿的虽是样式过时的旧衣,但这衣裳zuo工上乘,质地柔ruan光hua,他又生的好,即便是最简单的淡青色,也让他穿出了翩翩美少年的俊秀与文雅。

李存嗣直直看着他,面无表情,始终不zuo点评,阿狸等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发红,略带窘迫地问:“不...不好看?”

偏李存嗣坏心,心里爱极了面上也不显,见他脸上红yun越发明显,才微微点tou,笑dao:“再也不会有人比你更好看了。”

阿狸哈哈大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手脚并用攀到他shen上去,李存嗣双手拖住他的腰tun,叹口气dao:“看来得给你请个教书先生,好好教教你规矩。”

晚饭时,李存嗣刻意让福安把饭菜移到了膳厅。慎亲王府素来不与外人走动,更不会留人用膳,以往王爷的一日三餐都是在书房解决,现在郑重其事地去膳厅吃饭,福安直觉是有要事宣布。

果然,书房门一开,福安便看见李存嗣牵了一个少年人的手走了出来,他一面惊讶此人shen份,一面又惊叹这少年生的奇美,讶然到嘴里像sai了半个鸭dan,久久合不拢。

阿狸未成人形时便见过福安,受过他照顾,此刻又见到他,心里很是高兴,忙向福安挥手示意,福安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李存嗣dao:“这是本王故jiao的弟弟,姓黎,单字理,他父母、兄chang都去世了,现由我代为照顾。你告诉府里的人,谁也不许怠慢他,对外他是本王的门客,但对内,这就是你们的二主子,以后都要尊称他一声少爷。听明白没有?”

福安连连点tou,应答dao:“王爷放心,nu才明白,nu才们一定尽心服侍少爷。”

李存嗣偏tou对阿狸dao:“走,吃饭去。”

慎亲王府仆从一向很少,此时在膳厅伺候的也不过是两个婢女,她们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见到阿狸很是好奇,但碍着李存嗣不敢放肆,只能在布菜、添汤的间隙偷偷打量。

李存嗣一面吃饭,一面教他用膳礼仪,但阿狸看到一dao莲子雪鱼就把王爷给抛到脑后了,因用不惯筷子,好几次差点就直接上手了,李存嗣待要发作,顾着有下人在,才勉强和颜悦色地哄他用筷子。

一顿饭下来,人人都辛苦,婢女们忙着憋笑,李存嗣忙着憋气,只有阿狸吃的最是痛快,很快王府上下都知dao了,府里多了位能吃、能喝、chang的好看的小少爷。

饭后,李存嗣让福安为阿狸安排卧房,福安带着人一通忙活,唯恐小少爷住的不舒心,谁知房间布置好了,阿狸却死活不去住。

李存嗣站在书房外,板着脸看着用手死死扒着房门的阿狸,dao:“卧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还要赖在我的书房里赖多久?”

阿狸蹙着眉,语气颇为委屈:“我不!我要跟李存嗣住。”

一旁的福安暗暗打了个突,普天之下敢直呼亲王名讳的人,只怕就这眼前一位了。福安料想以王爷的脾气,这位小少爷绝不会有好果子吃,谁知却听李存嗣柔声dao:“听话。房间都收拾出来了,跟着福安去吧。”阿狸听了,撇撇嘴,松开了手。李存嗣满以为把他劝动了,却见他转tou就冲进了书房里,还边走边脱衣,捞起春凳上的薄毯将自己一裹,盘tui坐在上面,对外面的人大喊:“李存嗣,来睡觉。”

李存嗣rourou额角,一时间竟有心力jiao瘁之感,福安还站在他下首,小心问dao:“王爷...这,这该如何是好...”

李存嗣摆摆手:“罢了,就先让他跟我同住吧。明天记得给我找个厉害的先生来。”福安得话,忙退下了。

李存嗣抬脚进了房间,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阿狸,不由地涌上来一zhong无力感,他自小xing格薄凉,人人都不与他亲近,便是伺候多年的福安在他面前也常常是战战兢兢的,然而就这么个小东西,却一点也不懂忌讳,总是肆意妄为地跟他作对,但也正因如此,就显得二人之间似乎有zhong别样的亲密。

这晚阿狸如愿以偿,大大方方住进了李存嗣的卧房里,但他zuo人的睡姿远比zuo猫的时候差远了,李存嗣本来就觉浅,半夜里倒有三四次被阿狸luan动的手脚弄醒,他又不习惯睡被子,李存嗣反而要时时警惕,为他掩盖被子。

第二天一早,阿狸还在睡,皇gong里就来了口谕,要李存嗣即刻进gong面圣,李存嗣不敢拖延,连早饭也省了,收拾得当就要出门。临出门前,安排dao:“福安,你吃了早饭就去请先生来,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替我盯着少爷读书,别让他光顾着玩儿。”

福安忙答应了,目送李存嗣骑ma走了,也不敢怠慢,随意吃了点糕点就去永继里请先生了。

李存嗣赶到gong内,刚好碰上群臣下朝,待人散尽才往万德殿走,结果还未进得殿内,便听得炜帝在里面呵斥大臣,李存嗣向来谨慎,见状也不靠前了,只站在廊前听候。

过了一会儿,才见几个遭了训斥的臣子灰tou土脸地从殿内出来,人人脸上都挂着惶恐之色,彼此之间都不敢jiao谈,快步出gong去了。

李存嗣站的远,见他们走了,才从廊前出来,跪在殿前给炜帝请安。

过了一会儿,炜帝低沉的声音传来,唤他进去。

炜帝坐在锦凳前,打量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儿子,他姿态很是小心恭敬,但到底是凤子龙孙,便是刻意zuo小伏低也有常人不及的英气与矜贵。

炜帝先等他请了安,才慢慢说dao:“适才出去的那几位大臣,有些是工bu的、有些是hubu的。这几个人,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这些天频频向朕进言,提议立你母妃为后。若是礼bu的人过问,朕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怎么连工bu跟hubu的人也敢跑来烦朕?”

李存嗣心里一惊,暗恨有人zuo事鲁莽,瞬息之间脑海里便涌现了很多zhong说辞来,他微微低着tou,平和dao:“臣子直言进谏,原是本分,但luan了权责秩序、逾越过界就不应该了。儿臣想,他们多半也是关心则luan,想着诺大的后gong,无人与皇上一ti同心、ti恤圣情,情急之下才会这般的忘了shen份,坏了规矩。”

“呵,‘情急之下’,你倒是会替他们找补。”炜帝微微一笑,只是脸上神情冰冷,全无笑意。他不yu再谈及此事,转tou跟李存嗣聊起了官盐督办的事,说要给他个盐dao使的shen份,命他多与王遂安联络,先学点入门的东西,十日后便下旨准他们南下。

炜帝从不看重李存嗣,无事也不会召见他,现下正事说罢,就让李存嗣退下了。

李存嗣跪安,出来便往华yanggong去,但走到gongdao上,tou脑逐渐冷静下来,把刚才发生的事、炜帝说的话细细咂摸了好几遍,最终步调一转,掉tou就往gong外走。

谁知还未出gong,就遇到了被特批能骑ma过gong的礼亲王——李存煜。

“哟,这不是十七弟吗?急匆匆的要往哪里去?”李存煜稳稳坐在高tou大ma上,shen前shen后拥簇着一帮子人。

李存嗣施礼:“六哥好。”

李存煜泰然自若地受这一礼,竟也不下ma来,仍在ma背上端坐着,嘴里调笑dao:“听说父皇要你下江南、江北督办官盐?”

“是。”

“那你可得好好办了,别让人家觉得天家无能用之才。你之前还没去过那里吧?南方好男风,十七弟chang相端正,可得仔细注意着,小心那个不开眼的,将大齐亲王认作了tou馆,”这话实在过分,连在场的下人都面面相觑,隐隐有惴惴不安之色。

李存嗣淡淡dao:“ding着皇上钦赐的官shen,自然要尽心尽力的办事。”

李存煜仔细看他脸色,见他不卑不亢,毫无着恼迹象,顿觉无趣,也不再搭理他,驱动kua下壮ma走了。

跟着李存煜的是王府总guan陈茂海,他边走边回tou打量还站在原地的李存嗣,不由dao:“王爷,您就算再不待见慎亲王,方才也不好那样说他,免得叫人听见了搬动是非。”

李存煜闻言冷笑,双眼尽是厌弃之色,dao:“说他怎么了,他生母shen份下贱,养母贤德妃又跋扈,连父皇都厌恶他母子,我还怕什么。这个老十七,起小我就看他不是个好zhong,总是yin沉沉的不说话,整个人就像是个冰窟窿,没半点人气儿。”

陈茂海赔笑dao:“他好不好也不与咱们相干,只要您在皇上跟前得脸就行。”

李存煜看他一眼,低声笑dao:“我自然是得脸的。不过让他去江南、江北也好,你没听人说么,温柔乡最能销人意志,他虽不受父皇待见,却还有个好娘娘给他zuo靠山呢,让那些繁花luan柳迷迷慎亲王殿下的眼也好,叫他母子彻底失了圣心。”

几个人说说笑笑,片刻便将李存嗣抛到了脑后,离得远了,还能听到他们说什么“shen作儿郎效女娥,空把脂粉当剑戈”的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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