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人不许跟着,伊衍同弟弟一道出了东宫,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下心中那股醋意,淡淡哼道:“我这才走几天,怎么你也开始叫他鸣渊了?往常不都一口一个舅舅的叫吗?”
“他即将升任首辅,往后见面的时间更多,若是叫惯了舅舅,不当心在朝臣面前叫出来,对他对我都不好,所以打算趁早改了。”十分懂得拿捏他哥的心思,伊澈回答得格外温顺乖巧,末了还主动道:“我看他衣衫单薄,便将你的旧披风拿给他披着了,回头再让尚衣局给你做件新的。”
自踏入花园便已瞧见郦鸣渊身上披着自己的披风,原本也打算拿这件事说事,岂料弟弟倒先说了,伊衍无言以对,走了一段路方闷闷哼道:“别跟我说你瞧不出他对你有旁的心思,自己仔细着吧,别弄得将来见面尴尬,于朝政也无益。”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吃醋,伊澈心里跟明镜似的,乖乖牵住他哥的手,撒娇般摇了摇,望着满是不爽之意的蓝眸轻笑道:“放心,我知道分寸。好了,别吃醋了,我对他没有意思,你难道不清楚?我对谁有意思,你难道也不清楚?”
不爽归不爽,却也经不起弟弟这般撒娇加柔情攻势,伊衍闷笑一声,将人拖到怀里紧紧搂住,低头看住那在晨光中格外温润明亮的杏眼,懒洋洋笑道:“那你对谁有意思,说明白些。”
清楚他哥想听什么,伊澈微弯着眼眸揽住修长的颈脖,点起脚尖往含笑的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自然是你啊,我亲爱的哥哥。”略顿了顿,他又道:“快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他这几日都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人都瘦了一圈,看得我好心疼。”
得了弟弟明确的回答,伊衍自是心满意足,连手也不松了,牵着人继续往宸明殿的方向走去。
他们进入寝殿的时候,伊凤之正跪坐在龙床前,紧紧握着伊承钧的手,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生怕那本就已十分微弱的呼吸突然停止了。听到兄弟俩的脚步声,他仍未回头,只哑声道:“澈儿说你去岐山向老祖宗求药,求到了吗?”
看着那消瘦的背影,想起老祖宗说过的那些话,伊衍突然觉得他对他二叔这么多年来的怨怼不知何时消失了,当即取出那枚药丸道:“求到了。照老祖宗的说法,以半碗水化开服下即可。”
猛的回头,起身踉跄奔到伊衍面前,伊凤之紧紧盯着那枚鲜红的丸药,眼中闪烁着狂喜,一叠声的叫道:“快,快拿水来!”
伊澈心细,早已倒好了水在旁边候着。伊凤之见此,赶忙接了过来,将那丸药小心翼翼放进去,待完全化开后快步走回龙床边坐下,口里道:“你们谁,快过来,把你爹扶起来。”
“我来吧。”看他二叔那双手不住哆嗦的样子,伊衍生怕他不当心把这好不容易弄来的药给洒了,拉住正要上前的弟弟,大步走过去将他爹扶坐起来,一手捏住那线条刚毅的下颌,捏开紧咬的牙关,等他二叔喂药。
“你轻些!别弄伤了他!”自觉伊衍的动作太过粗鲁,伊凤之忍不住轻喊了一声,不顾大侄子对他翻了个白眼,舀起一勺药往伊承钧口中喂去。可伊承钧昏迷数日,早已失去了吞咽的能力,那药喂进去便立刻顺着唇角淌出,急得他眼中泪花乱转,颤声唤道:“承钧,承钧!求求你,喝下去……喝下去你就能好起来了!”
比起一脸无奈对着自己翻白眼的哥哥,伊澈到底心疼他这乱了方寸的父皇,忙在一旁轻声道:“父皇,你别急。爹爹昏迷这么多日,喝不下药也是正常的,你将药含了喂给他喝吧。”
“对,对……”伊凤之当真是急昏了头,听了伊澈提醒方才含了一口药汁,格外轻柔的捧住苍白如纸的俊朗面孔,一点点渡入爱侣口中。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呛到爱侣,他一面喂药,一面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凸起的喉结助他吞咽,双眼认真关注着他的反应。
正对着伊凤之,伊衍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他二叔微红的眼眸中浓烈的深情,不觉有些动容。他忍不住想,就他二叔对他爹这一腔深情,若他没有向老祖宗求到药,救不回他爹的话,他二叔恐怕真的会抛下所有,随他爹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