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的脸一下皱了起来。

小孩听得认真，仰着脖直勾勾地看着玄清，一脸似懂非懂。厉炀眯着摇摇，老神仙都是这作风，若不是将他急了，说话便总是这个调调，声音是好听，就是这语调上讲的这些东西着实让人想睡觉，哪有在床上时动人。

“你娘方才怎么说的？

玄清本是面沉凝，然而看着他慢慢走近，眸中厉随之化开，脸不由微微发白。

“这个字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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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厉炀眉几不可查地皱起，“今日学一个便是，选一个，抄一百遍。”

玄清手中师范，视线只落在那小手上，却不看他的脸，中一提纠正，看他着实握得别扭，迟疑着伸手，最终却又落了回来。

厉炀一字一字：“除非……你可将他踩在脚下，任由生杀。”

小孩惊吓又疑惑的表情：“除非？”

“……此乃笔、墨、纸、砚，是为文房四宝。”

玄清嘴颤动了下，轻声：“……今日不过初次拾笔，不宜太多，就写‘’字，二十个就好，剩下的……明日再写吧。”

看到他终于坐姿端正，笔在手中似模似样，玄清提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隶的字。

玄清语调平缓，语句之间却总是略有停顿。此时取过一支小号的笔，拿在手上，又浅浅地了一气，方递与对座。

“这个字，就是‘’字，，知吗？”

“嗯！知了娘亲！”

袖外沿盖住了手腕，玄清立起手腕，将笔竖直，将内腕转了个方向，不着痕迹地将袖拉得略微绷：“正、平肩、背，掌心虚空，小指在笔二指……”

“那你娘岂不是白教你半天？两个都写，每个字一百遍。”

“唔……这个！”

厉炀睛眯起，定定地盯着小鬼：“那……你记好了，仙不两立，见则杀之。”

“唔……”

“……此字约‘’。者，一一也，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可，非常，先天地生，是为天地之母……”

玄清听他应得清脆，却窒了一下，方续：“你如今的年纪，和人间蒙学的孩一般大小，族本有族的文字，我却不能教你，日后回去，自有人传授，如今既然来了人界，我便只教你人界的文字，你虽是族，也有用得上的地方。”

“哦……”

“呵呵，是啊，者，巧变万端，五恍惚无有常形，承六天之运，受会于三天，百魅随心，咱们……跟你娘可不一样哦。”

“”字比“”字笔画多了不老少，厉炀本满以为他会选“”字，没想到竟然会选“”？跟这小鬼的全然不相符。

娘亲说话，两人同一室，却像是互相看不见。

“……今日起习字，首先便需坐有坐相，端正，不可东倒西歪。”

小孩又摇。

小孩的脚步一下慢了下来，疑惑地走到矮几前：“……父皇？娘亲？”

玄清看了他一，未多言语，一手牵起衣袖，从笔架上又取下一支大号些的笔来。

厉炀丝毫不为所动，面上一抹冷笑，玄清目不斜视，全当旁无人，径自言说。

薄轻抿，玄清缓缓闭上，了一气，复又缓缓睁开，中神内敛，抬看那小，轻声：“坐。”

小孩乖巧：“知呀，阁老爷爷说过。”

小孩听罢立刻将肩背直，规规矩矩盘坐在蒲团上，却拿去瞟厉炀。

“……桌上的东西可都认识？”

“那娘亲是神仙吗？”

小孩甚是稀奇，一把抓过来，拿着好奇地看了看。

小孩茫然摇。

“我是呀，当然要学会写字。”小理所当然地。

“……这个字，可认得？”

厉炀有些诧异：“你还知神仙？”

厉炀讲得兴起，旁却毫无动静，也转看玄清，却见他双手叠放在前，视线垂落，安静地坐着，面上微微发白。

“哦……”小睁着大睛看着他，迟疑地坐到玄清对面，只觉娘亲好像一下又变了个人。

素白的衣袖被牵起，整个手掌，袖搭在腕间，冷白的手指扣住青黄的竹杆，白的羊毫浸在墨之中沾了沾，视线掠过，瞥见手腕内侧一片乌青指印。

“为什么？修仙之人满‘除卫’，那穆云峰追杀你一路，你便忘了吗？除非……”

厉炀嗤笑，从桌旁坐了起来：“真是好为人师，不愧是收过徒弟的，到底是不一样啊。过来，爹也教你一个字。”

“娘亲……”小转看玄清，张开了，却一时说不话，满脸的震惊与不知所措。

“嗯！”小孩大力。

小吓了一：“为什么？”

厉炀一瞥见玄清叠放的手轻颤了一下。

“好！嘿嘿，娘亲真好！”小一下眉开笑起来。

“哦，知啦！我跟爹都是！”

“啊？一百遍啊？太多了吧！”

“……亦是德、正义，成存存，事之，立之本……”

玄清却又将视线微微垂下，避开了那小鬼，轻一气，嘴开了数下，才缓缓：“你虽是族，但也不可不知识文断字，以后长大了，目不识丁，便是武力再悍也是要让人笑话的，日后不可再只知玩耍，需勤勉用功，知么？”

小孩长大了嘴，不由问：“……那……娘亲呢？”

“为何？”

“你娘怎么跟你说的？‘不可只知贪玩儿，要勤勉用功’，这么快就忘了？”

说着一把从玄清手里抓过笔，一笔挥就，写下一个张狂的“”字。

嗯？

他娓娓来，语速和缓，声音低沉，听在耳中，像是远山孤天的一朵白云，悠然旷远。

“娘亲？呵呵，你问问你娘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