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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租车大叔把我撇在颍川华府的门口,这zhong高档小区安保措施太齐全,他进不去也不想进去。我无意为难人家,电脑包往背上一甩就往边祈云的房子冲。

气chuan吁吁在门口按铃的时候,很不幸,七点过三分。

门铃应声而开,我在电梯里对着倒映的人影笑了笑,努力端出自己最乐观的心态和最客气的表情,走进了铺着地毯的走廊。

实木大门敞开着,一梯一hu的住所就是任xing,整层楼都姓边。

我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在门口喊dao:“边先生——”

“gun进来!”

我从善如liu地gun了进去。

边祈云坐在他那张被我腹诽了很多次“资本家奢侈腐败”的大沙发上,捯饬得利落,半chang不chang的鬓发整整齐齐往后梳,lou出光洁饱满的前额,其下一双shen邃的眉眼。他今天也穿着黑衬衣黑西ku,领带被扯得半开,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更衬得腰窄背直,shen量修chang。

好一副pinang。

“迟到三分钟,扣三天奖金。”他冷酷无情地宣布:“你这个月全勤没了。”

好狠的心chang。

我心如刀割,却还只能强颜欢笑,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好的,多谢边先生宽容大度......”

他面无表情:“去zuo你的事,别吵到我,gun。”

我立magun上了二楼,从楼梯间掏出我的清洁工ju,开始履行一个生活助理加男保姆的必要职责。

七点了,他吃了饭,可我没有。

我饿着肚子,我还得干活。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生活。我早就明白了这个dao理,作为一个冤zhong,我能混上这么一口饭吃,不用年纪轻轻就辍学、失业,甚至堕落到会所里卖笑,必须得感谢一些突如其来的善心人。

边祈云的母亲颜夫人就是这么一位好心人。

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十四岁,淼淼十一岁。我们两个站在越市那场倾盆大雨中,感觉到生命里那点微弱的火花都被浇灭了。

台风天,全城戒严,dao路封锁,路边的棕榈树被chui得摇摇yu坠,半空中全是被chui得旋转的各色垃圾。

我们一家四口躲在家里,看雨点汹涌地打在玻璃上,几乎快把这块老旧脆弱的玻璃砸碎。

淼淼在卧室呜呜咽咽,她难受得话都说不出,但又偏偏习惯于忍耐。十几年的病痛把她驯养得沉默又乖巧,哪怕是痛得打gun、满tou满脸的汗水和泪水,也咬着被子尽量哭小声一些。

妈妈抱着淼淼,眼圈通红。爸爸在门口焦灼地打转,几次三番看着妈妈,妈妈痛苦又坚定地摇tou。

最后爸爸还是一把抱过了淼淼,颤抖着声音说:“我不能冒一点风险,淼淼的眼睛不能再痛下去了。”

台风和暴雨,骤冷骤热的温度给淼淼带来了一场高烧,她的左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从昨晚就开始呜呜咽咽的疼。

妈妈跟我说,卿卿,你是小大人了,你在家留守,我们带淼淼去医院,等雨停了,你自己去上学。钱在抽屉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他们出门,心里全是茫然。

我想阻止他们,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发着烧、正在哭的是淼淼,穷尽全家之力呵护的一朵最jiao弱的花rui。

四个lun子的小车开在台风天里,就像是被老天爷nie在手心里抛来抛去的玩ju。汹涌的雨水隔绝了视线,shihua的路面没有一点点moca力。

我听说爸爸妈妈的车是在快到医院的那个路口冲出去的,只要再开一公里,他们就能到了。

就最后一公里。

一个迅疾的左拐弯,车子被远远的抛出了dao路,车门被水泥墩砸裂,半扇门卡在副驾驶上。我的爸爸只来得及扑过去护住妈妈的tou,就几乎被钢铁切成了两半。

妈妈xiong口那几gen肋骨几乎被砸碎,她弯着腰用最柔ruan的腰腹护住了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淼淼。

我去送爸爸妈妈的骨灰盒的时候,淼淼还在病房里昏迷不醒。chu1于人dao主义jing1神,爸爸妈妈工作的中学送来了一笔丧葬费,也承诺会让我和淼淼继续免学费读书。但是台风天行车,实在是不在工伤保险的报销范围之内。学校发起了一次捐款,送来了大概够我和淼淼生活一段时间的钱。

但是淼淼要吃药、要打针,花钱如liu水。

我可以不读书,淼淼不能不治病。

她的左眼是先天残疾,如果不积极接受救治,右眼也会慢慢被影响到,失去视力。我不能让我的妹妹变成一个盲人,她本可以看清这个世界。

爸爸妈妈没有别的亲人,我和淼淼也没有监护人,暂时被记在学校集ti救助的名下,承诺监护我到十八岁、能成为淼淼的监护人为止。

因为免了学费,还可以跟着蹭教职工食堂,我勉强能继续读书——不上学的话我没办法去蹭食堂,还得多花钱去填饱肚子。放学后和寒暑假的时间,我用来打零工,在黑网吧、苍蝇馆子和一些不合法的、靠打麻将制造营业额的茶楼,赚钱养活我的淼淼。

幸运的是,我素昧谋面的父母不仅给了我一副好pinang,还给了我一个很不错的脑子。

中考拿下了我们这个片区的第一名,我没接受那些招揽我的高中,和高中bu的校chang谈了谈,接受了学校赞助的奖学金,继续在这个老城区读下去。

淼淼要上初中了,我必须守着她。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残疾,谁都没办法读寄宿。爸爸妈妈留下的这个小房子,就是我们唯一能彼此依靠的地方。

我读到了高二,被锦州大学提前招走。我答应的原因很简单,少读一年书就少花一年钱,早一年毕业就能早一年上班。

但是这次我真的没办法再带着淼淼了,学校再宽容也不可能让我带着妹妹读书。锦市寸土寸金,我和淼淼连hu口也没有,我找不到能让她在我shen边上学的任何办法。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些好心人。

最后我得以把淼淼带来锦市念书,我自己也拿着助学金进入了大学。ding尖名校不缺资源,只要够刻苦就能从学校、校友会和各zhong基金会得到帮助,加上我逐渐进步的打工规格,我终于能养活自己和淼淼,供得起她的医疗费。

颜夫人就是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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