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件被放在金银器皿之间的瓷器。
那是一件极为漂亮、造型典雅的瓷瓶,通体呈青色,瓶颈修长优雅,约书亚出身贵族家庭,自然也知晓瓷器来自于一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当年的罗马帝国将这个国家称之为“秦”,后世的欧洲人多称之为赛里斯国,意为丝绸之国,听闻阿拉伯人有时称呼这个国家为秦或秦斯坦,有时会随印度人称之为震旦。
“安东尼奥,你喜欢那个花瓶吗,你……”约书亚愣了愣,看见安东尼奥径直越过他走上前去,同那个阿拉伯人交谈。
“你这件花瓶,是从赛里斯国买的瓷器吗?”安东尼奥说道。
“小先生,您可真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来是赛里斯的瓷器!”阿拉伯人热情招呼着安东尼奥,他先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神袍,脸上的笑容随即更灿烂了,虽然他们的宗教和基督教不怎么对付——还时不时物理层面友好交流,但做生意嘛,他才不会管对方是信什么的,只要有钱就行。
“瞧瞧,这瓷器不远万里从中国运来,一点儿磕碰都没有,漂亮极了,您就算找遍整个市集也不会找到比我这里更好的中国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屈指在花瓶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可是少有的珍品,还是中国的皇帝用的东西呢!”
安东尼奥眼角微抽,还皇帝用的东西,皇帝的御用瓷器都是有专门的官窑烧制的,怎么可能流落到海外去,但安东尼奥也没有拆穿商人的谎言,做生意嘛,吹嘘自己的商品多正常。
“你去过中国吗?这是你在中国买到的瓷器?”安东尼奥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件瓷器是从海陆还是陆路运过来的?”
阿拉伯商贩笑容更加灿烂了,呲着一口大白牙差点没亮瞎旁人的眼,“我当然到过中国,走海路到印度,再从印度走过来的。不过……您对中国这样感兴趣,想再看看我带来的其他中国商品吗?我这儿应有尽有,还有中国的美人画和丝绸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一张羊皮纸画,安东尼奥看着羊皮纸上画着的鼻高目深、衣着清凉且风格与华夏八竿子打不着的“中国美人”,沉默在了原地。
是他想多了,他就不该相信商人嘴里的半个字。
安东尼奥抬眸,冷岑岑的眸子就这样看向商贩,倒让对方下意识一愣,只觉得这个孩子的眼光似乎要将他看透,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见过这样深沉幽冷的目光,可有这样目光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一旁的约书亚则蹙起了眉头,差点想直接伸手拉走安东尼奥,这种东西怎么好给一个孩子看,虽然这张画没有过分裸露,但在保守禁欲的中世纪,这样的画像也够惊世骇俗的了。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他不想显得管束安东尼奥太多,让他觉得不自在。
还没等商贩疑惑过来,就见面前的这个穿着修士袍的小神父又开了口,“我听东罗马帝国来的商人说,赛里斯人会使用一种叫竹子的木头制成的纸写字画画,我见过一次,很是精致柔软,想要再买几张,你这里有中国纸吗?”
商贩额角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这个小神父的暗示很明显了,东方人的画不可能用的是羊皮纸,他看出了自己是在说谎,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惯常胡诌吹嘘了几句,居然就踢到了铁板,他也不敢难为对方什么,别看他只是个小孩儿,却是教会的人,他一个异教徒,在罗马做生意是绝对不敢得罪教会的。
他干笑两声,将“中国美人”收了起来,随即脸上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变脸功夫倒是令约书亚叹为观止。
“您太抬举我了,赛里斯国的艺术品那样昂贵,我勉强买到几件珍品,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哪里还能买到精美的中国纸呢?哎呀,哎呀,瞧我这记性,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是在赛里斯国附近的一个临国买到的瓷器,没到中国的港口。”
安东尼奥挑眉,饶有趣味看着商贩,“哪个临国。”
“兰卡国。”
安东尼奥再次沉默下来,那不就是斯里兰卡吗?什么时候斯里兰卡成了中国的邻国啦?!这都一邻三千里去了!
算了,安东尼奥摇头,他敢肯定这个阿拉伯商贩从来没去过中国,也许他最远也就到了印度,而且,他甚至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中国在哪。
不过,这个时代的西方人,不知道中国在哪里也再正常不过,即使是与中国贸易往来频繁的阿拉伯人,也未必能有多了解中国,毕竟与中国的距离十分遥远,中国的地域又那样广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