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尊师重道为由责打他,现在,你只当听不见。
你深感自己的庸碌。
孤立无援的感觉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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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移,你却又想通,从古至今皇权与相权的博弈司空见惯,谁能没有私心呢?你不该如此矫情,他既然经世之才又为你所用,眼下何必深究他的目的初心,很应该等到他日你大权在握,他对你真有所威胁了再做打算。
至于庸碌,只要知人善用,也未必不可。
也许是读了那些史书,令你热血沸腾,才忽然对权力生出了渴望。
你又想到自己天性软弱,将来登基,少不了需要周知礼为这样的大臣替你坐镇,稳一稳。
他虽然强势,也相处这么久了,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你摇摆过,但最终坚定了任用周知礼的心。
所以你容许了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帮他罗织罪名给了他的政敌一记重创——王含光唯一的孙子最终死在了你们手里,尽管你的父皇在他被判秋决的第二天就下了大赦天下的诏书。
你的父皇两次问你意思,他暗示过你给王含光一点薄面,可你还是说,不可轻饶。
他还是饶了。
是周知礼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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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父皇震怒你又替周知礼的门客求情掩护。
你没有意识到,你的父皇之所以震怒不完全是为了王含光,他怒的是他的权威受到了冒犯,他怒的是你点化不通。
管星宇从丞相府吊唁回来,一连几天都没怎么跟你说话,看你的眼神使你怅然若失,不寒而栗。
你想起他指着周知礼的鼻子怒斥其野心勃勃,不忠不义,是端着架子不知进退的老狗。
他怎么不骂了?
你夜不能寐,不知该怎样哄他,回忆往昔,也许是父皇的纵容母后的严苛共同造就了你这软弱逃避的个性,一个要你果敢,一个要你谨慎,一个夸你错得好,错是常情不必多虑,一个边打边责骂你不够听话,累人害己。
可能你也后悔,毕竟死的是他的侄儿,是跟他情同手足的侄儿,而你……你问自己,跟周知礼坐一条船,他的对手就一定是你的对手么?
你长叹一声。
“殿下也睡不着么?”
“是啊,在下雨,我担心夜里有雷会将我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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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噗呲一笑。
“你高兴的有点过于早了吧。”
“不早,这会儿笑,等真劈下来了,才哭得出来。”
“也就是我吧,换另一个早打你了。”
“那我多谢太子不打之恩——好像也不对,难道太子没打过我吗?我再谢谢太子打我之恩吧。”
黑暗中,他主动向你靠近。
这一年注定多变。
不到半年,你的老师周知礼锒铛入狱,理由是他私养死士,你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家丁还是利器,你只依稀记得,这场官司的开端只是兄弟不睦,妯娌不和的家庭闹剧,怎么会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下演变成谋逆。
谗言,构陷。
贬谪,下狱,暴毙。
千百年,不曾变。
接踵而至的齐王突然诬告你谋反,父皇私下召你对峙,你言辞恳切,力证清白,你希望父皇能够彻查究办。
不久,父皇就下旨杀了他的谋士,也贬了几位你的亲信,他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无疑是有意淡化此事想息事宁人,结果却适得其反。
你急切的想要揪出齐王好将他的美梦击碎,齐王也急切的想要拖你下马。
他早已通过查案、编书,给自己笼络了一股年轻的势力,而王含光这样权倾朝野的老臣,早与你离心。
不日,周知礼死在了大狱里,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皇帝早就心存不满的徐知晦几次试探于你,最终对你和盘托出了造反大计。
你大惊,当即严词拒绝,你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可在他们反复的游说中,你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