剂,刀从后颈割下,完整地掀起一整片血淋淋的头皮。
所有人都发出怪物般的尖笑。丹尼尔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吸大麻烟,皱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尸体是最寻常的示威品。不成人样的干尸被悬挂桥头,或是各州的标志性建筑物上。枪声随处可闻,暴动随处可见。
世界从来、从来都是残酷的。
丹尼尔十六岁,已经看不见十岁的影子。他把头发染成了金色,拥有了许多纹身。他在右眼纹了眼泪,右臂纹了狼,左胸前纹了他父亲埃斯特班的脸。小时候,他看肖恩小臂内侧的纹身总是艳羡不已——那是卡西迪在他哥哥身上留下的专属图案。
纹身就是这样的东西,标志,烙印,象征拥有和不忘记。而他没能在肖恩身上留下任何东西。除了那个脖子上的致死的洞。
年复一年,丹尼尔无数次经过边境地带,看到那堵高耸的城墙,想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逃亡旅途,一场屠杀和一场死亡。
天气晴朗的午后,他偶尔离开海滩,坐在广场中心的喷泉下用肖恩的速写本画画,所有水珠在他身后像金色的珍珠一样跳跃,翻滚。周围有衣着艳丽的妇女贩卖手工制品,一群肤色相异的老男人坐在室外红沙发上抽烟,聊天,而年轻的男女在涂鸦墙下掷球,推搡,笑闹。
大片蓬勃的色彩中,他好像能从某个青年的身上看见他哥,身形矫健,笑声爽朗,一头棕发看上去柔软又明亮,真像一匹狼,一匹野性十足、又偶尔袒露柔软肚皮的狼。
但丹尼尔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哥早就死了。
晚上,他却梦到他和死去的哥哥做爱。
梦里,丹尼尔时而十六岁,时而九岁,所有画面都割裂异常,都是货真价实的陷阱。他们在洛波斯港做爱,在他平时睡的那张床上,用最传统的体位,最温情的言语。他探进他哥的身体就好像迷路的小孩回家。
他们在西雅图的家里做爱,他哥嚷嚷着让他从房间里滚出去,而他锁了门用超能力压制他,在音乐声,漫画,艺术书的包围下操到他哭,操到他求饶,操到他道歉。
他们红杉林的篝火晚会上,他哥喝大了,迷糊应了嬉皮士的理发请求,而他冷哼一声,就在众人面前扒了他的裤子用手指操他,汉娜,卡西迪,费恩都在观众席那儿眼睁睁看,见他只是用手指就能把他哥操到满脸通红,双目迷离,操到他呜咽着射精。
甚至,他梦到他们在那辆越境的蓝面包车上做爱,驾驶座上血迹斑斑,他哥骑在他身上,一点点地动,轻轻闷哼,而他的手掐进他的腰肉中,无规律地下压,让龟头深深磨过他的前列腺。
他们做爱,做爱,做爱,索诺兰沙漠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直到一个谁也无从预料的节点,他哥的身体失衡,歪斜,眼球失焦,脖子喷血,再也无法喘息,而他开始大幅颤抖,紧紧紧紧地搂住他哥的尸体,射精,射精射到宇宙毁灭。
下一秒,丹尼尔惊醒,下腹涨热,阴茎高挺,泪流满面。
他为什么会梦到跟死人做爱?
思念?不舍?歉疚?依赖?创伤?恐惧?焦虑?仇恨?爱?
不管因为什么,他这辈子都完了。
丹尼尔二十五岁,卷入了一场索诺兰贩毒集团与FBI的斗争。
伊内斯联系他,帮派去到奇瓦瓦州的华瑞兹市。世界最高谋杀率的犯罪之都,几大毒枭为争夺控制可卡因交易展开斗争。此次事件涉及跨境运毒,恐怖袭击和黑帮利益。而FBI顺藤摸瓜,成立调查组,与墨西哥警力共同设局,从美洲大桥秘密越境。
他杀了人。FBI,边境巡逻队,警察,白人,黑人,黄种人,男性,女性,没有区别。这些年在墨西哥,他没少杀人。为安全,为利益,总归是有需求或迫不得已。
世界是残酷的。他站在硝烟,血河与碎尸的中央,只要他想,便没有一颗子弹能打中他,只要他想,便没有外力能杀死他。
如果有一天他死去,那么只会有一个原因:他选择死。
离开洛波斯港的前一天,丹尼尔盘腿坐在肖恩的墓前和他闲聊。近乎十五年来,他什么都跟他哥说,像是吃了什么好吃的,看了什么有趣的,墨西哥怎么怎么好,海风日落啤酒绝美三件套,而没有你在的墨西哥又怎么怎么坏。
但有两件事他未曾坦白。那天丹尼尔喝了三罐啤酒,说第一件事:我在梦里跟你做爱了。